下来,没有看那些狼藉的废墟,而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一处被掩埋的、尚未完全枯死的槐树苗根部的泥沙。他找到那截顽强的、带着微弱绿意的根须,轻轻拂去上面的泥,然后,他掰开念禾的小手,把那截带着泥土的根须,放进她小小的掌心。
“禾禾,”他指着那点微弱的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你看,土被撕开了,可根,还活着。只要根活着,这地,就还能长出新的树。”
念禾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把那截根须攥得更紧,小脸上写满了郑重其事。
那一刻,我站在不远处,望着父子俩在废墟边缘相依的身影,望着陈砚沾着泥污却异常沉静的侧脸,望着念禾掌心那点倔强的绿意,忽然彻悟:所谓岁月刻下的脚印,并非只是平坦大道上留下的清晰印记。它更是这深重的泥泞里,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踉跄;是巨大创口旁,俯身寻找一线生机的卑微姿态;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选择牵起稚嫩小手,继续向前的、沉默的勇气。
土地不会遗忘任何一次伤害,但它更不会放弃每一次愈合。而人,亦是如此。
重建育苗圃的过程漫长而艰辛。陈砚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又向信用社贷了一笔款。他白天带着几个壮劳力清理废墟、加固山体、重新规划灌溉系统;晚上,则在昏黄的灯下,一遍遍修改图纸,计算成本,手指被铅笔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我则带着念禾,负责后勤——煮饭、送水、整理苗木档案,有时也帮着搬运轻便的工具。念禾成了最小的“工人”,她的小手搬不动铁锹,就负责给工人们递水,或者蹲在角落,用泥巴捏出各种各样的小树苗,然后一本正经地“种”在晒场边的空地上。
日子在汗水和尘土中一天天过去。陈砚的鬓角,悄然染上了几缕霜色。那霜色,在阳光下,像初春麦田里最早冒出的、带着寒意的嫩芽。可他的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亮,更沉,像经过烈火淬炼后的精钢,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锋芒,沉淀下一种磐石般的、令人心安的质地。
五年后,当育苗圃以全新的面貌重新矗立在槐树堐的土地上,当那片曾被泥石流撕裂的山坡,被一片郁郁葱葱的、由陈砚亲手培育的混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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