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温柔覆盖时,一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省里要修一条穿山而过的高速公路,规划路线,恰好横贯槐树堐,而起点,就在我们育苗圃所在的这片土地上。
补偿方案很快下来了。数字很可观,足以让我们一家在县城买一套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念禾接受最好的教育,让陈砚从此不必再为一笔贷款的利息辗转反侧。村里人都说,这是天降的福气,是陈砚这些年苦熬出来的“翻身仗”。
签字那天,村委会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村干部把崭新的、印着红章的合同推到陈砚面前,笔也递了过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合同上,那鲜红的印章,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陈砚没有立刻去拿笔。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合同上那一串串代表金钱的数字,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窗外,是育苗圃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新栽的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曳,能看到念禾正踮着脚,努力够着一株小树苗的叶子,看到她仰起的小脸上,是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久到村干部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地……不卖。”
满室哗然。
“陈砚!你想清楚!这钱,够你闺女上大学,够你们全家过上好日子!”村干部急了。
陈砚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合同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最后,落在合同末尾,那个需要签名的地方。他拿起笔,却没有签在自己的名字栏下。他蘸了蘸墨水,在合同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
“念禾”。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对着所有人,包括那位愕然的村干部,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那脊背弯下去的弧度,像一株成熟麦子谦逊的颔首,又像一株老槐树向滋养它的土地,致以最深的敬意。
“这地,”他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平静,目光扫过每一张或不解、或惋惜、或敬佩的脸,“是我和林晚,用二十年的汗,二十年的脚印,二十年的念想,一锄一锄,一苗一苗,种出来的。它不光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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