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冲进我家院子,声音嘶哑:“周老师!快!把所有种子、所有笔记、所有标本,全部搬上楼!越快越好!”
我爹没动。他慢慢合上书,抬眼看向林砚,眼神竟有些奇异的平静:“砚啊,溪溪走前,最后记的,是青禾溪下游三百米处,那片沙砾地的渗水速率。她说,那里土层薄,但底下有古河道,水脉活……”
话没说完,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山体崩塌的闷响,由远及近,像巨兽在腹中翻滚。
林砚脸色骤变。他一把抓起我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快!来不及了!”
我爹却反手攥住他,力道大得不像个残废之人。他盯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砚,你替我,去守住那片沙砾地。守住了,青禾村的命,就还在。”
林砚怔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凄厉的哭喊。是村东头王婶,她男人在山上砍柴,被滚石砸断了腿,血浸透了裤管。林砚咬了咬牙,松开我爹的手,转身冲进雨幕。
我爹没再拦他。他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后院那片他再也不能踏足的试验田。我追出去时,只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在狂风中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老稻。他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手,深深插进泥里,抓起一把湿透的黑土,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
那一夜,青禾溪决了口。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牲畜的尸体,冲垮了东边两道田埂,漫过晒谷场,涌进低洼的几户人家。林砚带着几个壮年汉子,在齐腰深的水里打桩、填沙袋,嗓子喊哑了,手上全是血口子。他浑身湿透,泥浆糊满了脸,可那双眼睛,在电筒光柱里,亮得骇人。
而我爹,再没从试验田边回来。
洪水退去后,我们在田埂尽头的泥坑里找到了他。他仰面躺着,半边身子埋在泥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黑土。那把土,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旧保持着被攥紧的形状,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葬礼简单。棺材是村里的老木匠连夜打的,没上漆,露出木头本来的淡黄色。下葬那天,天阴着,却没下雨。林砚站在坟前,没哭,也没说话。他只是解下自己一直戴着的那块旧手表——表带是棕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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