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他把它轻轻放在坟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饱满的稻种,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新培的坟土上,挖出一个小坑,把稻种一粒粒放进去,再仔细覆上细土,拍平。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转向我。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看着我,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禾安,你爹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没有回答。我走到他身边,蹲下,学着他的样子,在坟前另一侧,也挖了一个小坑。我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粒种子——那是去年秋天,我偷偷从试验田里留下的“青禾一号”最饱满的一颗。我把它放进坑里,覆土,拍平。
风起了。吹过新坟,吹过溪面,吹过远处尚未修复的田埂。几株被洪水冲倒的稻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断口处,竟渗出晶莹的乳白色浆液,像泪,又像未尽的乳汁。
林砚伸出手。我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温度灼热。我们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站在父亲的坟前,站在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上,站在记忆与未来交汇的裂缝里。
那之后,我辍了学。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终于明白,有些课,只能在土地上修。林砚成了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同路人。我们重新规划那片沙砾地——就是沈溪最后记录的地方。我们按她留下的数据,设计导水沟,铺设碎石滤层,引溪水缓慢渗透。我们种上耐旱的豆科植物固氮,撒下紫云英种子肥田。我们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学着等待:等蚯蚓松土,等菌群繁衍,等雨水把养分一滴一滴,送进稻根深处。
日子慢下来,却有了重量。
清晨,我们一起去溪边挑水。扁担压在他肩上,也压在我肩上。水桶晃荡,水花溅湿裤脚。他教我调整呼吸的节奏,让脚步和桶摆的弧度一致,这样才不累。午间,我们在树荫下歇息,他摊开笔记本,我研墨,他写,我读。他写的是土壤墒情变化,我读的是《齐民要术》里关于“深耕熟耰”的段落。傍晚,我们坐在晒谷场上,看夕阳把梯田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他有时会沉默很久,目光投向远处山峦,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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