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了。”她低下头,手指抚过书页边缘,“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我可以陪您出去。”
她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不必了。”她说,“我在这里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下周还来吗?”她问。
“来。”
她点点头。台灯的光晕里,我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十一月底,图书馆要整体维修,闭馆一个月。
我去和她告别。她坐在藤椅里,手边还是那本书。我问她书叫什么名字,她把封面给我看。是本很老的诗集,民国版的,纸页泛黄,扉页上有钢笔题字。
字迹是男人的,清瘦,飘逸。
**致婉清——**
**等我回来。**
落款日期是1957年3月。
“他会回来的。”她说。
我望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的阴影拉得很长。六十年的时光压在她佝偻的脊背上,她的眼睛却还亮着,像等了一辈子的人那样亮着。
“婉清——”我轻声念出扉页上的名字。
她微微怔了一下。
“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她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高楼盖起来,地铁修通,一代代学生来了又走。而她守着这间书房,守着墙上的照片,守着扉页上那句“等我回来”。
六十年。
“您等他。”我说。
她垂下眼睛。
“他答应过我的。”她说。
闭馆期间我回了一趟老家。火车上我睡着了,梦见那间书房。梦里她还是背对我坐在藤椅里,台灯亮着,窗帘紧闭。我叫她,她没有回头。
醒来时窗外是灰蒙蒙的平原,我想,一个月之后,我一定要回去。
十二月底,图书馆维修完毕,重新开放。
我穿过楼梯转角。暗红色的木门。
门开着。
我走进走廊。01、02、03、04、05、06。
07的门开着。
藤椅空着。
台灯亮着。
她不在。
我站在那里,很久。台灯的光还是那样温和,藤椅扶手上搭着她那条灰蓝色的披肩。书桌上摊着那本诗集,扉页朝上。
**等我回来。**
我把书合上。手指触到封面时,一张对折的纸从书页间滑落。
是她的字迹。很老的手写,笔画有些抖。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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