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重地侧身倒在了床上,面朝墙壁。
“爸爸——”
“别问了。”
沉默。
阿秀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消瘦的、蜷缩起来的背影。不知道爸爸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他如此坚强的一个人,意志如钢铁般的一个人,如此的恐惧和试探。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他不会再说话,才转身去烧水。
煤油炉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两下。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阿秀往搪瓷杯里放了茶叶。热水冲下去,茶香弥散开来。
她端着杯子回到床边。
“爸爸,喝口茶。”
没有回应。
阿秀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手指碰到了那个信封的边角。
信封没有封口。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拈住信封的边缘,微微掀开。
里边是钞票。
阿秀抽出一张。
绿色的英镑。面值——一百。
她把信封完全打开。
手一抖。
信封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几张钞票散了出来。
里边居然装的是厚厚的一叠英镑。光是目测就能够判断,至少是一万英镑以上。
阿秀蹲在地上,膝盖有些发软。她盯着散落的钞票,嘴唇翕动了几下,大脑像是被灌了浆糊,一时间无法运转。
英镑是这个世界上最坚挺和最值钱的货币没有之一。1英镑可以兑换5美元,可以兑换30法币,可以兑换100法郎……
英国一个公务员——巡捕房里那些趾高气扬的英国巡官们,一年的薪水也不过是一百到一百五十英镑。霞飞路最体面的洋房,一栋带花园的,三千英镑。伦敦金融城一套带家具的公寓,年租金四十英镑。一辆全新的劳斯莱斯轿车,一千八百英镑。
一万英镑。
一个英国中产家庭,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收入加在一起,大概就是这个数。
散落在蒲石路照相馆二楼地板上的这些纸片,足够一个人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舒舒服服地活完余生。
“爸爸。”阿秀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床上的人没有翻身,但微微动了一下。
“别问。”声音闷在枕头里,嘶哑的,“把钱装好。明天……去买两张船票。最近一班,到伦敦的。”
“伦敦?为什么回去伦敦?组织有新的任务吗?”
沉默了四五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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