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敌指挥部,观察口。
苏立举着望远镜,手指因为下意识攥得太紧,关节发白。
他看到永丰岭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三十六门一百五、三十六门一百零五,七十二门重炮的齐射,把整座山从山腰到山顶,全部罩进硝烟里。
橘红的火球一个接一个炸开,像地狱里忽然开了一排花,又像有人抡着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山脊线这头往那头,一锤,一锤,砸过去。
被炸碎的木头、沙袋,还有人的肢体——都像火柴棍一样抛向半空,翻滚几圈,消失在浓烟里。
浓烟翻涌着上升,凝成一朵朵灰黑色的蘑菇云,一朵未散,下一朵又起。
硝烟、火焰、尘土、弹片搅在一起,把清晨的天光染成一种肮脏的暗红,像被血水浸透的旧纱布。
隔着一道山谷,在加固的观察口,苏立仍能感到脚下的岩石在一颤一颤地抖。
每一发炮弹落地,冲击波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推一下他的胸口。
望远镜里,他刚才还在观察的那段战壕——晨雾里有人影晃动的那个位置——已经看不清了。
一阵风把硝烟吹开一道缝。
战壕塌了大半,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壕沟里爬,像被掀了窝的蚂蚁。
更远处,一座碉堡被直接命中。
碎块像慢动作一样向四周迸射,这跟电影里完全是两回事。
电影里的爆炸,是道具组的烟花,是导演设计的构图,主角可以在爆炸中里毫发无伤地奔跑。
可真实的炮击是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擂一拳。
大地在抖,空气在烧,数以千计的弹片四散。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种地方奔跑。
血肉之躯在这种密度的炮火下,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打仗?"
苏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没听出来。
没人回答,也许有人回答了,他听不见——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像一口巨大的铜钟在脑子里反复撞击。
———
"爷。"
陆川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表情平静——对他来说,这只是战场程序的一部分。
"这是第一轮效力射,校准弹着点,评估覆盖密度,初步破坏敌军前沿工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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