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薛砚青回来时,听她说了方有岳的事,坐在桌边许久没说话。
温初一以为他要劝她别太心软,便先开口:“我晓得不能常这样。今日只一回。真要常来,我就叫他劈柴抵饭。”
薛砚青摇头。
“我在想文章。”
“什么文章?”
“今日周训导讲,文章不可只取巧,要见人。可我从前写贫寒,写的是书上话。”
温初一把洗好的碗摞起来。
薛砚青低声道:“今日听你说方有岳,才知道贫寒赶考的人,吃一碗面也要把速度慢下来。”
温初一手上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想到这也能进文章。
“这也能写?”
“能。”
“先生不会嫌太小?”
薛砚青看着她:“小处若真,便不小。”
温初一低头擦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从前只知道薛砚青尊重她的判断。到这一刻才觉出,他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的地方,也郑重地接住了。
她把一只碗擦了许久,擦到碗沿都发亮。薛砚青没有催,只坐在灯下看她。
“你看什么?”她忍不住问。
“看你高兴。”
“我哪有。”
“耳朵红了。”
温初一立刻抬手去摸耳朵。摸完才知道自己又被他哄了。
薛砚青低头笑,笑得很轻。
夜里,薛砚青写文章。
温初一在旁边练字。
她写米,也写安心。写到最后,她想起方有岳吃面时红着的脸,便在纸角画了一只小碗。
薛砚青瞧见了,问:“这是?”
“碗。”
“为何画碗?”
温初一想了想。
她拿笔把小碗描深。
“这碗以后要记账。”她小声说,“今日亏两文,若他真来劈柴,就抵回去。若不来,就算锅里多滚了一勺汤。”
薛砚青便没有再问。
那日之后,温初一多留意起赶考人的脸色。
她看人进棚,先看对方的眼神落在哪里。若先看价牌,再摸钱袋,多半手头紧。若明明饿了却只点白茶,她便把今日碎掉的饼边装一小碟,说卖不出去,别浪费。
寒逢春说她心软得太有章法。
温初一说,有章法才不亏本。
第三日,方有岳真来了。
他一个人来,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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