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把安心二字写了八遍。
前头几遍歪得厉害,心字那一点总落不到该落的地方。到了第八遍,勉强能看出模样。她吹干墨迹,拿去给薛砚青看。
薛砚青正低头补文章。
他接过纸,看得很认真。
温初一等了片刻,没等到话,心里有点悬:“不好?”
“好。”
“你每回都说好。”
“这回是真的好。”
“上回是假的?”
薛砚青抬眼,眼里带笑:“上回也是真的。”
温初一拿他没法子,伸手要把纸拿回来。
薛砚青却没有松手。
“这两个字,想挂到摊上?”
温初一一愣:“挂上去做什么?叫人笑我字丑?”
“字可以我来写。”薛砚青道,“这意思是你的。”
温初一低头看那张纸。
安心。
她昨夜想了半宿。赶考的人喝茶,未必真指望一碗茶叫他过目不忘。他们想要的,有时只是坐下时有人说一句,锅里还热着,别急。
所以温家茶摊卖的从来不只茶饭。
温有仓年轻时便这样。有人落榜回来,他多添一勺汤。若是碰上实在周转不开的茶钱,他嘴上骂,账上却慢慢画。
温初一从前觉得这是爹心软。
如今想来,这大约也叫安心。
“那写吧。”她道,“写小些,别太招摇。”
薛砚青取了木板。
他写字时,温初一就在旁边切酸梅。刀声轻轻,墨香和梅子酸气混在一起,屋里有种清爽的味道。
木板挂出去后,不少人都看见了。
不困茶旁边多了四个小字。
考前安心。
寒逢春捧着碗念了三遍,摇头晃脑:“好,好。喝了这茶,心也安了,账也欠了。”
温初一伸手:“四文。”
寒逢春立刻掏钱。
“今日怎不赊我?”
“你方才念了三遍,已经占了三遍便宜。”
寒逢春痛心:“温小娘子,你这账本迟早要写进县志里。”
“先写进钱匣里。”温初一把铜钱收走。
午后,试棚街来了个陌生妇人。
妇人四十上下,穿一件灰蓝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她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瘦得厉害,背着书箱,脸色发青。书箱带子磨得起毛,被他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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