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收到了。沪市最近连着下雨,爸的旧伤一到阴天还疼吗?妈的咳喘好些没?”
林娇娇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裙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下乡的苦,女儿一开始吃不消,但现在队里没让我干重活。你们千万顾好身子,别再把粮票省下来全寄给我了。”
写到这,她握笔的手顿了顿。
“女儿在这穷山沟里,遇上了一个用命护着我的人。”
“他不会说漂亮话,连一点精细白面都要省下来让我吃,自己却躲在后院吞咽拉嗓子的米糠。你们寄来的钱票,我都存着没动。我想等日子好些了,带他回城让你们看看。”
笔尖顿在最后。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继续写下去。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写到最后几行字,水汽兜不住了。
林娇娇用袖口胡乱擦着眼角,这段日子的委屈连着对贺野的依赖全冒了出来。哭累了,人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日头顺着窗框挪到桌角,院门发出轻响。
贺野跨进门槛。
他今天压根没去后山,而是去十里外的邻村探了探路子。
放轻脚步走进堂屋,将扁担靠在墙根,一眼就看见趴在八仙桌上熟睡的人儿。眼角沾着水痕,手里握着钢笔。
贺野弯下腰正要抱人,视线扫过那张信纸。
他虽是个粗人,也识得些字,顺着往下看,里头的话看明白了。
她在给远在沪市的爹娘写信。
她在信里,明明白白地认下了他。
不是敷衍,不是玩闹,是盘算着要把他带回城里见爹娘。
贺野站在桌边,宽厚的脊背僵了许久。他偏过头,拿粗布袖管胡乱抹了两下发酸的眼窝子。
“娇气包。”
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双臂伸出,把娇小的人儿稳稳兜起,抱进里屋放在红棉被上,扯过被角把肩膀捂严实。
走出里屋,贺野从墙上取下长柄柴刀,粗粝的掌心攥住刀柄。
听说省城来的大户正在邻县黑市高价收活熊胆和老山参。他得去赚钱,他绝不能让她在这破山沟里吃苦。
贺野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扎进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