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到灵堂跪着,一跪就是大半日。
不说话,不吃饭,只是沉默地对着牌位和棺木。
谁劝也不听,只有谢蕴宁亲自端来粥水,轻声细语地哄着,她才勉强喝几口。
人迅速地消瘦下去,满头白发衬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更加苍老枯槁。
眼神时常是空洞的,望着某处出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四具棺木去了。
谢蕴宁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计可施。
这种痛失至亲的创伤,非言语能慰藉,只能靠时间慢慢熬。
贺宗麒的伤在太医精心调理下,稍有起色,但离痊愈还远。
他坚持每日到灵堂守候,多数时候跪着,实在撑不住才被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一会儿。
他依旧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开口。
谢蕴宁有时夜里去灵堂添灯油,总能看见他独自一人跪在棺前,背影在烛光下拉得长长的。
灵堂里的白烛燃了又熄,熄了又燃。
僧侣诵经的声音日夜不息,木鱼声敲碎了时间,也敲碎了人心。
丧事结束,盛夏却还未到尾声。
贺老夫人由谢蕴宁搀扶着,在灵前上了最后一炷香。
她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谢蕴宁跪在她身侧,能听见老夫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都结束了。”贺老夫人终于直起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送他们……入土为安吧。”
衣冠冢早已落成,贺家祖坟在京郊凤凰山,依山傍水,本是风水极佳之地。
如今,四座新坟并排而立,墓碑上刻着崭新的名讳,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下葬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
贺老夫人穿着一身粗麻孝服,站在最前方。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她看着泥土一点点覆盖棺木,看着墓碑被立起,看着工匠将最后一块砖石砌好。
直到所有一切被覆盖,终于有浑浊的泪从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