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心翼翼地抬入正厅,那里早已设好了灵堂。
白烛高烧,香烟缭绕。
四具棺木并排停放,前面摆放着牌位。
原本无色的牌位此时已经染了颜色,红艳艳的,好似血。
贺宗麒跟在棺木后进入灵堂。
他走到棺木前,沉默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起身,退到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着仆役们安置香炉、祭品。
谢蕴宁搀着贺老夫人上前。
老夫人挣脱了她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棺木前。
她伸出手,苍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表面,从第一具,到第四具。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长眠的人。
但谢蕴宁知道,贺家所有战死的人,尸骸早就埋在了他们常年驻守的边关。如今扶灵回来的,不过是他们的衣冠而已。
可即便是衣冠,贺老夫人也是看了又看,抚了又抚。
好似这样就能再次抚摸到自己的孩子们。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
最终,贺老夫人的手停在自己儿子的棺木上,停了好久。
然后收回手,声音嘶哑着开了口:“上香!”
婆子连忙点燃三炷香,递到老夫人手中。
贺老夫人接过,举香过顶,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笔直上升,在她苍老的面容前缭绕。
接着是贺宗麒,然后是谢蕴宁,最后是一群跟随贺宗麒回京的孩子们。
这些都是贺世子及贺二郎的遗孤,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
他们红着眼跟在大人身后,跪在蒲团上,沉默地上香。
许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几个孩子竟没有一个流泪的,只是眼里全是悲伤和空洞。
香灰簌簌落下。
谢蕴宁看着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起身开始低声吩咐下人布置灵堂、准备接待吊唁宾客。
她是贺家如今唯一能主事的女主人。
老夫人年事已高,悲痛过度。贺宗麒伤势未愈,且是男子,许多内务不便插手。
事到如今,只能她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