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无一非乐境也。臣妾在琢州,忽得女遗珠,其事虽细,而出于意外,儿女私情,亦有喜而不寐者!若夫生平所最乐,则莫如辟除佛、老,去千古之大害,开万世之太平矣!古之志除佛、老者,代不乏人。唐有傅奕、辅愈。宋有司马、程、朱。皆未遇一德之君,以致空言无补。文白遭逢圣主,遂使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念及于此,能不为天下万世,感激皇恩,永永无极哉!”
天子道:“太君所言处境之乐,除得大家一事,为一人之私乐。其余皆尽妻道、母道、圣贤已溺己饥,一夫不获时予之辜之道。松柏不产于培塿。明珠必毓于深渊。非大君之盛德,曷克笃生素父,以成此不朽之盛业耶!至太君以素父之功归于朕,而不知其原,则仍由于素父也。朕自总角,即受老伴之教,知二氏为异端,而见之不真,来敢有攘斥之意。成化六年,承素父剖析邪正,如别黑白,顿觉此心开明,时于太皇太后前,微露攘斥之意。太皇太后以恶由僧道,不由佛、老。即僧道内,亦有善有恶,何可妄议辟除。朕深信太皇太后贤明,兼以自幼卵育教训,未敢违逆圣意。至成化十年,为妖僧、道所困。太皇太后被素父一席话提醒,此心登时弃邪归正。难平后,即遣去,剃度女僧,拆毁佛殿,焚灭经像。日取经书玩味,体认圣贤心理,印证素父所言,愈悔从前溺惑,便时以攘斥佛、老为念,与朕同志,其事方得施行。若太皇太后非遇素父,犹信佛、老,则朕虽有攘斥之念,亦屈而不能遽行。宫中女僧、佛殿、经像即不敢除,何能通行薄海内外,以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也哉!朕非亲父,不能与素父同志。太皇太后非素父,不能与朕同志,其原不皆由于素父也耶?”天子说到那里,不觉双泪潜然而下。皇后、贵妃俱吃惊。正是:
有乐而哀情若反,抚今追昔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