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柳沟滩变了。
两个月前白花的盐碱滩,现在一眼望过去,绿色从三号田一直铺到六号。
尤其五号田,富强一号配磷肥沟施的那块。
麦苗像是被人精心梳过似的,齐刷刷往上窜,叶片青亮得晃眼。
一号空白对照田就惨了。
稀拉拉几撮黄苗,风一吹就东倒西歪。
跟旁边几块田一比,像个被欺负惯了的瘦孩子站在壮小伙中间。
郑伯同蹲在五号田边,指头拨开一丛麦苗,数分蘖。
一株,五个。
再拨一株,六个。
他手在抖,嘴角往上翘,花白的胡子跟着颤。
旁边学生探头看:“老师,多少?”
“你自己数。”
郑伯同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田埂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那片青绿实在养眼。
他搞了四十年庄稼,在重度盐碱地上见到这种分蘖数,头一回。
试验田周围已经不像两个月前那么冷清了。
田埂上搭了简易棚子,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记录本和土壤检测单。
从各地赶来的农学人越来越多。
有背着仪器箱的,有揣着地方麦种要做对比的,还有卷了铺盖住进附近农舍的。
老程带着两个新来的研究员从取样点回来,擦着汗:
“老郑,中原农大的赵教授也来了,带了三个品种的种子,问能不能在六号田边上加一组。”
郑伯同摆手:“地方不够。让他先把种子登记,等秋收完腾出来再说。”
老程笑:“这帮人跟闻着腥的猫似的,拦都拦不住。”
“拦什么?”郑伯同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
“来得越多越好!”
“咱们一个人盯十六个点,累死也看不全。他们愿意来,咱省事。”
话音刚落,棚子底下,电报机嗒响了几下。
通讯员撕下纸条,小跑过来递给郑伯同。
丁英的电报。
这家伙被叫回农科院编写指导书。
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天天早中晚三封电报追着问。
过分到连苗色都要追问。
郑伯同早就被催烦了。
气呼呼道:
“电报不要钱?”
“田里的苗又不会跑,他急个屁。”
“告诉那老东西,让他自己拉根电话线问麦子去!天天问,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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