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雪看向枕边的枪。
她抬起右手,指尖碰到枪柄时不受控制地发颤。
右肩的伤牵着整条手臂,胸口也因为这个动作又闷了起来。
她没有叫谷小满帮忙,而是用左手托住右腕,再次去握枪。
第三次,勃朗宁才落进掌心。
枪并不重,可她想把准星压住时,枪口仍在床沿上方轻轻偏移。
若此刻对面真有目标,她连第一枪落在哪里都不能确定。
奚照雪盯了一会儿,把枪放回枕边。
“九七式呢?”
洞里一时没人接话。
谷小满低头拧干药布。
“货场地基塌了,火一直烧到第二天。”
“陶姐带人回去找过,三号支线已经被鬼子骑兵封住。那支枪暂时挖不出来。”
奚照雪看着洞顶,没有再问。
那支九七式陪她走过黑风口、铁索桥和白马镇。
瞄镜淋过雨,枪托浸过血,蒲砺生一遍遍替她校正准星和座架。
她曾用那支枪处理敌军指挥官、电台兵和机枪手,也习惯了把自己的呼吸变成射击的一部分。
现在只要多吸一口气,胸腔里便会响起细碎的湿音。
她尝试屏住呼吸,还不到三息,喉头已经开始收紧。
吴所长的判断没有留给她侥幸。
洞外有人换药,有背山客来报山路口信,还有女兵拖着木桩去练潜伏标尺。
根据地照常运转。
少了一名射手,夜哨仍要交接,撤离线仍要有人守,下一封假电也得有人发。
段铁棱在床边坐下,把吴所长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以后不能急行,不能负重,也不能长时间屏息。冷风里要护住口鼻,犯喘时必须停。”
“你再拿命硬撑,未必还能等到敌人露头。”
奚照雪听完,先问的却不是自己。
“女兵班呢?”
段铁棱看了她片刻。
“有人提议把女兵班撤回医院和后勤,说你伤成这样,原来的狙击训练已经维持不下去。”
“上级还在讨论。”
谷小满猛地抬起头。
“凭什么撤?”
“陶姐带百姓进暗渠,闻萤骗过了鹰嘴岩。我能救人,也能记弹着点。林翠枝还守着苗秀留下的枪。”
“难道班长不能趴在阵地上,我们就只剩洗绷带这一件事能做?”
洞外的敲击声停了。
陶响莲的脚步也停在毛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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