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乌篷船的橹声在夜色里荡开,像谁在轻轻摇着兰草叶。
“上船!”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湖蓝色长衫的下摆扫过水边的青苔,“老周会送你们去码头,坐船回竹影居。”他往安瑜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兰草籽和念兰的长命锁,带着,别弄丢了。”
安瑜攥着油纸包,指尖触到长命锁的温润木面:“那你们怎么办?”水道里的月光碎成银片,映着沈砚之眼角的疤痕,像回到了他刚从武汉回来的那天。
“我们随后就到,”苏婉把念兰的虎头鞋往安瑜怀里塞,鞋面上的兰草纹沾着孩子的奶渍,“带着这个,念兰的福气跟着你们。”孩子忽然抓住安瑜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喊“奶”,小手攥着的兰草叶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湿乎乎的暖意。
李阳把王木匠推上船:“你跟安瑜先走,我去把绣坊的兰草苗搬几盆。”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安瑜死死拽住。
“别去!”她的声音发颤,指甲掐进他的胳膊,“苗没了能再种,命没了啥都没了!”水道里的风卷着兰草香,像竹影居的晨雾,迷得人眼睛发酸。
沈砚之把他们往船上推,乌篷船的竹帘“啪”地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安瑜扒着竹帘往外看,看见沈砚之往绣坊跑,苏婉抱着念兰站在角门后,孩子的小手还在向她挥舞,像株在风里摇晃的兰草苗。
老周的橹摇得又快又稳,水道两旁的灯笼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光带。王木匠蹲在船板上,用碎木片拼兰草,指尖被扎出了血珠也没察觉:“这群狗东西,等我回去就雕个百兰图,咒他们出门踩狗屎!”
李阳往安瑜手里塞了块干粮,是春桃娘蒸的兰草糕:“吃点东西,有力气赶路。”他望着水道尽头的光亮,“不知道竹影居的兰草圃咋样了,那株百年老兰草能不能保住。”
安瑜咬着糕,甜味里混着点涩。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埋在老兰草下的梅子酒,要是园子真烧了,酒坛子会不会裂开?酒液渗进土里,能不能让兰草的根长得更壮些?
船到码头时,天已经蒙蒙亮。老周指着远处的货船:“那是去北边的船,夜里开,你们先在货舱躲躲。”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包兰草籽,“这是苏州的籽,混着竹影居的种,说不定能长出新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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