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撒了把骨粉,是镇上屠户特意留的牛骨磨的:“他倒会赶巧。”她直起身捶了捶腰,暖棚里的兰草香混着泥土气,让人心里发沉又发暖,“得给念兰带点像样的见面礼,我琢磨着把那支银簪送她——沈小子当年送我的那支,兰草卷着珍珠的。”
李阳蹲下来帮她扶着歪倒的新芽,指腹轻轻把土压实:“再把你绣了半年的兰草屏风带上,苏姑娘不是总念叨想看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给念兰做的竹制小玩意儿,能拼出兰草的样子,我琢磨着她准爱啃。”
油纸包里是套竹制拼图,七片竹片能拼成株完整的兰草,边缘被李阳打磨得溜光,生怕扎着孩子。安瑜捏着竹片笑:“你这手艺,快赶上王木匠了。”
离出发还有半月时,镇上的媳妇们都来送行。张屠户媳妇连夜绣了个兰草纹的襁褓,针脚密得能挡风;春桃娘蒸了箱兰草糕,用的是新收的糯米,说路上能当干粮;连小石头都把自己最宝贝的兰草标本塞给安瑜,是片带着金边的兰叶,压在书本里快半年了。
“安婶,一定要告诉念兰妹妹,这是我在后山最高的石头上摘的,”小石头的脸红扑扑的,“那里的兰草能看见云在跑。”
安瑜把标本夹进给念兰的画册里,画册是她亲手画的,每页都画着竹影居的兰草,旁边写着“这是清晨带露水的兰草”“这是被风吹歪的兰草”,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字帖都用心。
出发前夜,李阳把百年老兰草的分株苗装进瓦盆,盆底垫着竹影居的青石板碎块。“这样路上不晃,”他往盆沿缠了圈棉布,“到了苏州就换紫砂盆,沈小子说苏婉早备好了。”
安瑜在灯下最后检查行李,把银簪放进锦盒,又往盒里塞了撮竹影居的土:“让念兰贴身带着,就当认了根。”她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光阴,像老兰草的鳞茎,刻满了岁月的痕。
“睡不着?”李阳走进来,手里捧着杯温好的兰草茶,“明儿要赶路,早些歇着。”
安瑜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总觉得忘了啥。”
“啥都没忘,”李阳坐在她身边,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老年斑,“兰草苗、屏风、拼图、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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