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回去可得记着给兰草换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之就派了勤务兵来。“沈参谋说,让二位去看看南京的洋学堂。”小兵站得笔挺,军靴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安瑜扒着车窗往外瞧,街面上的铺子大多开了门,卖豆浆的挑着担子吆喝,穿西装的先生和梳长辫的伙计擦肩而过,辫子上的油光和皮鞋的锃亮晃得人眼晕。
洋学堂的钟楼比竹影居的晒谷场还高,铜铃“铛铛”响时,穿校服的学生涌出来,蓝布褂子上绣着校徽,和春桃新做的布衫一个色。“这学堂里,男娃女娃都能念书?”安瑜拉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小姑娘举着本《新国文》,脆生生答:“先生说,女子也能救国呢!”
李阳盯着学堂墙面上的字看——“德先生与赛先生”,字是烫金的,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悄悄拽安瑜的衣角:“这字认不全,比王木匠刻在书箱上的还绕。”安瑜瞪他:“没见识,这叫新思想,沈先生说的革命,就从这儿来。”
正说着,沈砚之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过来,袖口的铜扣擦得锃亮。“带你们去见位先生。”他领着二人往学堂深处走,走廊里飘着墨香,比竹影居的砚台味多了点说不清的清冽。
办公室里坐着位穿长衫的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水。“这是周先生,教国文的。”沈砚之介绍道。周先生起身时,长衫下摆扫过凳脚,带起片纸屑,“听闻二位来自竹影居?”他的声音像浸过雨的竹,润得很,“沈参谋常提起那里的兰草,说比南京的梅还韧。”
安瑜心里咯噔一下——沈砚之竟在旁人面前提竹影居?她摸了摸兜里的花肥,忽然觉得那土腥气也没那么冲了。李阳却直愣愣问:“先生认得兰草?”周先生笑,从书架上抽出本画册,翻开的那页,墨画的兰草旁题着行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字,像沈先生的笔迹。”安瑜指尖划过纸面,墨色浓淡不均,倒和他留在《竹影居诗钞》页脚的小字有七分像。周先生点头:“沈参谋常来借画册,说这兰草的风骨,比枪杆子还硬。”
从学堂出来,沈砚之带他们去了织锦坊。掌柜的是个胖太太,见了沈砚之就笑:“沈参谋可算来了,上次说的藕荷色绸缎,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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