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的椅子再金贵,都不如竹影居的竹椅舒坦。
“想兰草了。”她说。李阳笑,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瓦盆——竟是出发时从竹影居挖的兰草,他一直藏在马车底板下,土都没洒出来多少。“我就知道你惦记,”他把瓦盆往窗台上放,月光正好落在叶片上,“你看,咱带着它呢。”
安瑜的手指抚过兰草的叶尖,忽然摸到点湿润——不知是露水,还是自己的眼泪。她想起沈砚之临走时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兰草浇水别太勤,见干见湿。”字迹比在《竹影居诗钞》上的稳多了,像长大了的孩子,终于能把牵挂写得端端正正。
窗外的留声机还在唱,调子比竹影居的蝉鸣陌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安瑜忽然明白,不管是南京城的洋学堂,还是竹影居的晒谷场,日子总归是要往下过的——就像这盆兰草,带着竹影居的土,沾了南京的露,照样能抽出新叶。
只是沈砚之的那句话,总在耳边绕:“等打完仗……”
等打完仗,南京的烟花会不会像竹影居的河灯,顺着秦淮河漂到镇口?等打完仗,那包混了两地土的花肥,能不能把兰草养得比春桃的红头绳还艳?等打完仗……安瑜往李阳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的烟火气,忽然觉得,这“等”字,竟比南京的冰糖葫芦还酸,却也比竹影居的麦芽糖还甜。
天快亮时,安瑜被窗外的军号声吵醒。李阳还在打鼾,她悄悄爬起来,给窗台上的兰草浇了点水——用的是昨晚攒的雨水,带着南京的凉,落在竹影居的土上,“滴答”一声,像谁在说:
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