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一直保持着英式克制的法律顾问彻底破功了。
“公开披露?!保尔森、索罗斯……我们要把全纽约最恶毒的鲨鱼列出一张名单,贴到互联网上供民粹分子拔毛放血?这没有任何监管意义,大卫,这是猎巫!这纯粹是为了给下议院找替罪羊!”
“这叫‘提高市场透明度’,大卫。这是大臣给它的官方称呼。”
卡勒姆没有理会地上的文件,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闷响,“别抱怨了。我们不是法官,我们只是唐宁街文官系统的高级清道夫。把字敲上去。”
大卫叹了口气。在这个昏暗闷热的会议室里,两个为大英帝国金融界续命的老官僚,像看待一场不可避免的绝症一样看着彼此。
最终,大卫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捡起那支漏水的派克笔扔进垃圾桶,然后认命地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砸在键盘上,打下了那段足以让半个华尔街高血压发作的条文:
“持有净空头头寸达到或超过相关金融工具已发行股本0.25%的披露义务方,须于本令生效后24小时内向金融服务局提交书面申报。相关信息将向市场公开。”
“检查无误。随时可以发送。”大卫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枯燥的职业平板。
卡勒姆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陈旧的老欧米茄。四点五十二分。
距离纽约时间中午十二点,还有八分钟。
“发吧。”
卡勒姆抓起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干完这桩百年未有之蠢事,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下午五点半去帕丁顿的火车。我已经两天没见过我家的狗了。”
鼠标“咔哒”一声轻响。发送成功。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这座城市刚刚抛弃了它坚守了一个半世纪的市场原则,但对于这两个刚刚改写了历史的打工人来说,当前最要紧的,是能不能在楼下的PretAManger(快餐店)关门前,买到一杯真正的大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