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开始清场。不一会,就把所有中低级工人全部清退出去,只留下刘海中的几个核心徒弟,用来维持大型设备运转,最后车间里只剩九人——胡红江自己,两个七级工,两个六级工,另外四个必要小工。偌大的锻工车间平时上百号人干得热火朝天,此刻空旷得能听见蒸汽管道里咝咝的漏气声。
刘海中自然是其中一个。他站在锻锤机旁边,两手攥着工装的前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级保密任务,六个锻工里留了两个六级工,其中就有他。这不是信任是什么?这不是重用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把肚子腆了腆,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终于来了。
接着,伊万出现了。
他从车间侧面那道平时只用来运送废料的小门里走进来,戴个布帽,像个普通的老工人。大家都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觉得这人脸上的皮肤还挺白,只有胡红江,站在人群最前面,不动声色地盯着伊万看了几秒钟。然后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伊万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他径直走到那台趴了好些天没能启动的自由锻造水压机前面,停住了脚步。这台机器是他们刚造出来的,苏联专家撤走时甚至没完全完成,胡红江和其他几个骨干啃了好些天的资料,终于把它组装好了,然后操作时却屡出问题,其最核心的技术之一——温度梯度控制,卡住了所有人的脖子。此刻它安静地立在车间中央,庞大的机身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沉沉的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伊万抬起一只手,放在水压机的操纵台上,另一只手则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碍事的粗黑框眼镜,张嘴开讲。
他从锻造比讲起,到不同钢种的始锻终锻温度,到怎么通过操纵手柄控制变形速度和保压时间,要点清清楚楚,数据信手拈来。他一边讲,一边用手指在机器各个部位比划,有时走到背面或者蹲下身,指着某个部件,说具体怎么操作。
这些东西,图纸和文字只能记录原理,哪里像如今专业名师讲解的如此细节?
胡红江也开始认真地听。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离伊万最近,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他心想,不管特务的任务有没有完成,以后他还得在这厂里干活。哪怕被外派出去援建,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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