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西城,大槐树胡同。
这是一片典型的贫民窟。破败的土坯房挤得密密麻麻,污水顺着街道两旁的浅沟流淌,冻成了散发着尿骚味的黄冰。
胡同最深处,有一座带院子的破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浓墨写着“蒙学”两个字。
在这个年代的大疆,读书是奢侈品。城里那些有钱的商贾和官宦人家,孩子都在城东的私塾里念书,请的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落第秀才,一年束脩少说也得十几两纹银。
而大槐树胡同的这个学堂不同。它只收穷人家的孩子。不收银子,只要家里大人到了冬天能背来两捆劈好的硬柴火,或者秋收时送来半袋子带着麸皮的粗高粱面,家里的泥猴子就能坐进这漏风的屋子里,跟着先生认几个大字,学打算盘。
正因为如此,这学堂里的三位先生,在西城这片贫民窟里极受人尊重。走在街上,连那些平时横行霸道的青皮混混,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先生”。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屋子里,二十多个穿着补丁棉袄、冻得流青鼻涕的半大孩子,正坐在长条木板凳上,摇头晃脑地跟着前面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念着《千字文》。
屋角的一个破铁皮炉子里,塞着几块劣质的烟煤,烧得半死不活,冒着呛人的黑烟。
“好了,今日就到这儿。”
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名叫陈墨,他拿起戒尺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板凳收好。回家路上莫要乱跑,昨天夜里城南边还在打枪,都躲着点当兵的。”
孩子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冲出屋子。
陈墨站在屋檐下,看着最后一个孩子跑出院门。他拢了袖子,把院门上那根粗重的门闩死死插上。
转身回到正屋,陈墨脸上的温和与儒雅瞬间消失不见。
屋子的后堂,另外两名同样穿着旧长衫的“先生”已经点上了一盏煤油灯。桌上放着一碟凉透的咸菜和几个硬邦邦的高粱面窝头。
“老陈,外头风声怎么样?”一个满脸胡茬的先生掰开半个窝头,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压低嗓门问。
陈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一杯白开水灌进喉咙里。
“全乱套了。”
陈墨的声音里透着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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