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户部尚书府,内书房。
老邱推开厚重的隔音棉帘,带进一股外头夹杂着雪粒的寒气。他习惯性地在门槛外的毡垫上蹭了蹭厚底布鞋上的泥水,这才反手将门关严。
书房里生着两个错金瑞兽香炉,甜腻厚重的南海沉香,瞬间驱散了老邱身上的风雪味。
于步高依然斜靠在铺着紫貂皮的罗汉床上。地上的碎瓷片和之前泼洒的燕窝粥,早就被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那块沾了污渍的波斯地毯都换了一条新的。矮几上,重新端上来了一盏刚泡好的君山银针。
他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两枚核桃大小的铁胆,缓慢地盘动着,发出“喀啦喀啦”的沉闷金属碰撞声。
“老爷。砸了。”
老邱走到罗汉床前五步外停下,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一楼大堂的柜台、琉璃罩子全砸了个粉碎。那批刚从罗刹国进回来的顶级紫貂皮,我让手下人全用顶门杠捅烂了,扔在泥水里踩了。”
“嗯。”
于步高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铁胆继续匀速转动。
老邱咽了口唾沫,接着汇报:“周天德去南边越州进货了,没在府上。他那个二房生的儿子周维安在场。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嘴里不干不净,还敢拿周家皇商的招牌来压咱们尚书府。”
“打断了他一条右腿。”老邱看着于步高的脸色,语气平缓,“顺便让人扇了他十几个大耳刮子,把满嘴的牙全敲下来了。估摸着,下半辈子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
于步高端起那盏君山银针,用杯盖轻轻拨弄了两下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打就打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庶子,算什么东西。”
在京城这片地界,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若是换了旁人,大白天砸了挂着金字招牌的商铺,又当众废了老板的儿子,顺天府的差役早就锁拿归案了。周家再怎么说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这事要是闹大了,绝对难以善了。
但这是于步高。
他不仅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更是内阁协办大学士,掌管着天下钱粮的命脉。
更要命的是,大疆帝国的所谓“七大皇商”,其根本的立足点并非是他们手里那几座金山银山,而是朝廷发放的【盐铁洋货专卖勘合】。
这张盖着户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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