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法租界安静下来,小鬼子被杀光。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一片断壁残垣上。
火还在烧,但已经不是成片的大火,而是零零碎碎的小火苗从焦木堆里钻出来,像将死的舌头。
浓烟淡了,被江风吹成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罩在霞飞路两侧被熏黑的法国梧桐上。
满街的尸体,有横着的,有侧着的,有半截挂在台阶上,有一团缩在门洞里。
苍蝇已经来了,成片成片地落在血水上,翅膀在阳光下泛出暗绿色的光。
常遇春坐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抽烟。
坦克炮管还烫着,空气里弥漫着焦铁和烤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丢下去。烟头落在一小洼血水里,“滋”地灭了。
“旅长!法国领事来了!”
一个传令兵从街南边跑过来,腿上全是泥和血点。
常遇春没动,只抬了下眼皮。
两个兵押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小个子男人走过来。
那人一头灰白的头发乱得像鸡窝,领结歪到一边,皮鞋只剩一只。
他脸上全是烟灰和汗,嘴唇干裂,眼睛却还在冒火。
老远看见常遇春,他忽然甩开押送他的辽军士兵,踉跄着冲上前。
“你们为什么才来?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为什么?!”
他用法语喊,喊得嗓子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挥舞着那只还穿着袜子的脚,手指几乎戳到常遇春胸口。
“你们知道你们晚了多久吗?你们那该死的火炮呢?你们的坦克呢?”
“为什么等到我们的人被杀得差不多了才进来?法兰西的侨民,几万人啊!满街都是尸体!你们看见了没有!”
“都是因为你们!”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身后,几个法国侨民从废墟里探出头,有人捂着脸,有人在胸前画十字。
一队辽军士兵端着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常遇春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他盯着法国领事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像在看一个被火烧坏的木偶。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好的纸,展开,递到法国领事眼前。
“少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
常遇春的声音粗粝,“这是你们领事馆签字画押的军费合同。”
“老子出兵,不是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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