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骗之后想要把一切都砸碎的暴怒。
他在懊悔。
或许温蒂说的是真的,他压根不配当皇。
他充其量就是个血统高点的混血种而已。
想守护的东西守护不住,绘梨衣从小被当成危险物品收押管理,稚女在鹿取小镇被做了开颅手术他还在道场里挥竹剑。
每天被人耍得团团转,王将和橘政宗在他眼皮底下玩了这么多年的把戏,他还在办公室里批着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执行局公文。
以前他尚且能用自己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是自己喜欢转圈圈这样的词汇来安慰自己。
在道场里挥完竹剑,在执行局开完会,在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他会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关系,至少他还在转动,至少他还在做正义的伙伴,至少他还能保护那些他能保护的人。
现在不可以了。
橘政宗的尸体靠在车库的墙边,手指还保持着生前抓住他肩膀的姿势。
那张布满烧伤和割伤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和他每次在道场里指导源稚生竹剑起手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一直以来都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老爹真的就是蠢人干蠢事才造成了这些呢?
万一老爹真的什么都没有企图,只是想要蛇岐八家的权力呢?
万一老爹在软禁期间说的那些忏悔都是真的,他只是想要权力,只是想在晚年当一当大家长,只是想让蛇岐八家变得更好?
万一他临终前那句稚生快走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而不是为了维持人设?
万一……
好多万一。
他心中期待着无数种万一。
他把这些万一藏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藏在每一次看到老爹软禁期间安静喝茶时微微佝偻的背影。
每一个万一都是他给自己编织的茧,把自己裹在里面假装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现在橘政宗死了,那些万一也一起死了。
没有人会告诉他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只能带着这些问题继续活下去,继续当这个大家长,继续每天面对那些他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