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停电工潮过后,厂区的喇叭准时响起早班铃声,却唤不起半分朝气。
昨夜恢复的电力,终究没能驱散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车间早班交接刚结束,工段长老张手里抓着一卷皱巴巴的报废布匹,黑着脸站在机台旁。
只见布匹表层布满细碎的脏点,边角起毛跳线,局部色块斑驳不均,整批布料连最基础的合格品标准都达不到,只能作废处理。
“又废一批!”
老张狠狠将布匹拍在操作台面上,砸得周遭工人心头一沉。
昨晚有人发脾气拍屁股走人,也有人留下赶工的。
可是——
“连夜赶出来的五百米坯布,全毁了!”
周遭围过来的几名挡车工,盯着那一堆报废布料,都脸色煞白。
女工李桂香蹲下身,伸手摸粗糙起球的布料表面,满是心疼:“熬了半宿的活儿,就这么没了。”
这年头的工人,个个惜活如命。
在他们眼里,亲手织出的布匹,就像自己的心血,每一寸损耗都像割在心头上。
有人低声疑惑:“昨晚断电前还好好的,机台运转一直平稳,怎么通电复工后,批量出次品了?”
“不是机台的问题,是辅料拖了后腿。”老张满是无奈与憋屈。
一早排查完机台,老张抬手抹了把满脸油污。
他弯腰抠了抠机轴缝隙里结块的油泥,指甲缝瞬间塞满黑垢。
往年厂里按月配发的清亮润滑机油早就断了配额,仓库空了半个月。
为了不让机台彻底停摆,采购只能咬牙收一批小作坊的杂牌次品油,颜色浑浊发黑,倒出来还带着细小杂质。
一名老挡车工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机轴,烫得她指尖猛地缩回,连连叹气。
这种次品油根本挂不住轴,机器转不上半小时就干磨发烫,轴体卡顿发抖,织出来的布自然疏密不一、纹路歪斜,次品一波接一波往外冒。
不止机油紧缺,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零碎物料,如今也样样抠搜拮据。
打包车间里,一名女工随手扯过旁边的麻绳,绳子一拽就松股,细碎麻絮簌簌往下掉。
之前结实耐磨的专用打包绳、厚实防潮的牛皮包装纸、干净蓬松的封口棉,今年市局配额直接砍了大半。
库里实在没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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