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广东佛山,这里远非后世那个制造业重镇、高楼林立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大集镇。
厂房多是红砖或灰砖砌成的平房或矮楼,夹杂着些老旧的岭南风格民居。空气里弥漫着木材锯末的粉尘味、淡淡的油漆味,以及南方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
“华新装饰材料厂”的牌子挂在一处围墙斑驳的院门口,里面是几排不算高大的砖瓦厂房。
最大的那间加工车间里,电锯的尖啸声时断时续,空气里漂浮着细腻的木屑。车间一角,整齐码放着已经加工好、刷了清漆的木地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曲柳清晰的山形纹,柞木粗犷的肌理,都显示着用料的不俗和前期工艺的扎实。
然而,与这尚算“高大上”的产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厂长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林,脸庞黝黑,手指粗大,一看就是常年跟木料打交道的老手,此刻却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停地抽烟。他对面坐着厂里的会计,一个戴着眼镜、面色焦灼的瘦削女人。
“林厂长,账上……账上真快见底了。”会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苦涩,“东南亚那批货的定金,早就投入到这批料和前期加工里了。现在人家不要了,压在库里,资金根本回不来。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下个月进木料的钱……都悬了。”
林厂长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弥漫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奶奶的,谁知道他们那边潮成那个鬼样子!咱们按老法子烘干、上漆,以为没问题……谁能想到他们要求那么高,还要什么‘特殊防潮处理’!咱们哪懂那个?”
他声音沙哑,满是懊恼和无奈。为了接下这笔外贸订单,他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还从信用社贷了款,本指望一举打开外销局面,没想到栽在了技术细节上。
“叮铃铃——”办公桌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突然响起,声音刺耳。
林厂长烦躁地瞥了一眼,没动。会计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起来:“喂,华新厂……哦,小陈啊,你回来了?我和咱们厂长都在,那你直接来厂长办公室吧。”
会计放下电话,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皱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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