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放了。”
林晚蹲在阁楼的地板上,手里捏着那颗白色的棋子,嘴里反复念叨着。
天还蒙蒙亮,窗外的风呜呜的吹,带着一股子苏州河的水腥气。弄堂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她已经醒了快两个钟头了。
白子,代表有人叛变。
这东西是沈敬之那条线专用的暗号。能把它放在电线杆底下的,肯定是自己人。
问题是,谁放的?
沈敬之躺在医院里,不可能亲自跑过来。阿翠去了浦东。陈默在电报局按时上下班,大半夜的没理由出现在她家楼下。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沈先生通过孙师傅或者其他备用线传的消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叛了?
林晚把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慢慢的搓着。她闭上眼,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人。
知道阿翠洗衣铺位置的,就那么几个。
沈敬之,不可能。他要是叛了,第一个完蛋的不是个洗衣铺,是整个上海站。
阿翠自己,也不可能。铺子被抄的时候她还在里面睡觉,她要是叛变,人早跑了。
陈默。他知道洗衣铺的位置,林晚让他送过两次加密电报过去。
老郑。一个外围跑腿的,去过洗衣铺三次,送过东西。两个礼拜前被抓了,据说嘴很硬,什么都没说。
两个礼拜前。
林晚的手指在棋子上停住了。
特高课抓人,放出来比直接打死更麻烦。
放出来,就说明他招了。用嘴里的东西,换了自己一条命。
林晚睁开眼,把棋子揣回棉袄的内兜,站了起来。
——
早上七点五十。
七十六号大门口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出。林晚低着头,挎着个帆布包,碎步往里走。门房的老头正拿铁丝捅烟斗,抬眼皮扫了她一下,没作声。
二楼的总务科没几个人。张诚的茶杯在桌上,人不在,估计是去楼上跟佐藤开会了。
林晚在自己位子上坐好,拿出钢笔和文件,开始抄东西。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字迹跟平时一样,歪歪扭扭。
她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必须确认老郑的事。
光靠猜没用,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行动处每周都会出个抓捕通报,贴在走廊的告示栏上。上面有被抓的人的名字、照片,还有审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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