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骨,棉纸皮,腮上一点红。最难得是站得住。没人扶,没人靠,两脚落在青砖上,风从门缝进来,纸衣轻轻动,人不倒。
齐师傅绕着看了一圈,伸手想扶又缩回去:“站住了。”
这三个字比夸一百句都重。
杜三斤也在。他看着那副骨架,低声说:“骨正。”
“骨正,皮紧,色活。”炜杰说,“还差点睛。”
点睛不能乱点。外公谱上写得明白:第九诀口传,非笔授。炜杰没有得到口传,所以他只点两笔朱砂,不开全眼。
一笔落在眉心,是敬。
一笔落在掌心,是传。
纸人没活,也没显灵。可灵位前那盏长明灯,火苗忽然直了直,像老人终于看见学徒交作业。
炜杰跪下,磕了三个头。
“外公,铺子没卖,街没散,周瘸子送了,柳师傅的刀也回了。”他一字一顿,“你当年没说完的,我慢慢查。你教我的第一句,我记到今天:竹篾要直,心要正。”
门外忽然有人哭。
是王婶。她一哭,张婶也哭,老孙头别过脸抹眼睛。五七不是头七,本该淡了,可这几天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怕穷,怕卖,怕对不起死去的人,也怕活着的人瞧不起自己。
今天这口气,总算出了半口。
出殡不另办,外公早已下葬,五七只送纸人纸马上山。
队伍不长,却很整。老肖抬幡,刘志刚开路,陈平捧供,齐师傅压阵。杜三斤背着柳守篾那套刀,像替师父再走一趟白事街。
路过永安花圈时,没人停。
只有那只陈婆婆留下的黑猫跳上花圈架,蹲了两秒,又嫌恶似的跳开。街坊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完又赶紧憋住。祭日不该笑,可这一下,比骂还解气。
纸人先到山下,火盆架好。炜杰点火,火苗舔上纸脚,一路往上。纸人烧到一半,骨架竟还立着,直直撑到棉纸全成灰,才慢慢垮进火里。
齐师傅低声说:“看见没,骨正,烧到最后才倒。”
这句话被风带上山,也像带进每个人心里。
回街时,天正午。
纸扎铺门口停着一辆黑轿车,不是绿鞋人那辆。车边站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旧中山装,袖口磨白,手里拎一个布包,和整条街的白布黑字格格不入。
他不看永安花圈,先看灵位方向,眼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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