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人家把合同一摊:叔,市场价。”
屋里一下静了。
这句话比任何民族大义都扎人。白事街的人可以穷,可以怂,可以惦记钱,但谁家没老人?谁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被排队的人?
张婶先哭了。
她不是被吓哭,是想起旧事。
“我男人瘫那年,借遍半条街,没人肯再借。”她抹着眼睛,“是炜德山老哥把一口寿材赊给我,说人先躺体面,钱慢慢还。他到死都没让我打借条。”
她抬头看炜杰:“婶子不是想卖街,婶子是怕穷。”
这句怕穷,把所有人都说低了头。
炜杰也没躲:“怕穷就对。所以别卖铺,卖规矩。”
陈平愣住:“卖规矩?”
“成立白事街治丧合作社。”炜杰把第二张纸铺开,“铺还是各家的,钱还是各家挣,但四件事统一:一,明码标价,棺材、寿衣、纸活、抬夫,全贴墙上;二,老人孤贫,先办后账,不准见钱才抬人;三,匠人名册,谁的刀、谁的手、谁带徒弟,写清楚,外人来买,先问名册;四,一致行动,收购只跟合作社谈,单独签的,全街不抬他的棺。”
最后一句太狠,老肖都抬头。
刘志刚低声说:“不抬棺,这咒太重。”
“不是咒,是行规。”炜杰说,“白事街靠什么活?靠大家信这条街送人干净。谁单独把路卖了,就是把所有人的饭碗垫在自己屁股底下。这样的人,不值得抬。”
没人鼓掌。
但王婶第一个按了手印。
张婶第二个。她按完还哆嗦:“我按了,我儿子娶媳妇要是黄了,你们得管。”
老孙头说:“管。真黄了,全街给你儿子说媒。”
一句糙话,把屋里的死气冲开一点。
老肖第三个,按得最重:“木料断了,我擦旧棺也能撑七天。七天后他们再断,我就去市木材厂门口睡。”
齐师傅没按,他问:“匠人名册写谁?”
“写活人,也写死人。”炜杰说,“柳守篾那样的师傅,名字要进第一页。刀卖过,名不能卖。”
这话一出,杜三斤要是在场能哭。齐师傅沉默半晌,按了手印。
到中午,合作社成了。
不叫公司,不叫集团,就叫白事街治丧合作社。名字土,土得能落地。门口贴出第一张价目表,红纸黑字:
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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