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它:“又?今天来过几个?”
麻雀脖子一伸一缩,换了一只眼珠子对着她,左眼换右眼。
“叽叽……你能听懂?”
“能,细说说。”
麻雀脑袋歪到另一边,又换了一只眼珠子,它大概觉得这个角度不太对,又歪回来,左眼瞅一眼,右眼瞅一眼,最后决定两只眼一块儿瞪。
“叽!昨儿是个胖的,穿得跟个花被面儿似的!啧啧啧,那色儿,比春天地头的油菜花还扎眼!叨叨叨叨叨叨说了半天,嗓门老大,我搁树上都让她吵得脑仁儿疼,差点从树杈上掉下来,你说一个人哪来那么多话!”
它越说越来劲儿,两只爪子交替着在树杈上踩来踩去。
“今儿来的是个瘦的,拎着个布兜,叽!跟前几天那个灰的一样!不吱声不吱气儿的,走路跟踩蚂蚁似的,搁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敲门,敲得也轻,不像那个胖的,恨不得把门拍烂了。”
麦穗眯起眼,花被面儿是王翠娟,灰布兜是李明娥,一个昨儿个来,一个今儿个来,这俩人还错开了。
“前几天那个灰的,那是第几回?”
麻雀歪着脑袋,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像是在数数:“叽叽……前儿个一回,大前儿个也来过,啧,这么一算,她隔三岔五就来一趟,下回她要再拎那灰兜子来,我都不爱播报了。”
“她们说什么了?”
麻雀脖子一歪,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又抬起来,表情十分懊恼:“叽!隔太远了,听不真亮儿!就听见那瘦子说啥……药不药的……下回再多带两副,啥亲婶子,这价不能高了,我自个儿往里头搭钱呢。”
药?再多带两副?
八分一副的药,多抓两副就是一毛六,卖给张婶,少说能要两毛,一个月两副,一年就是两块四,在八二年的东北农村,够买四十斤苞米面了,五副报三副不是手滑算错了,是故意的。
多出来的量,刚好够卖。
王翠娟还在集上抱着麦乳精傻乐的时候,李明娥已经把生意做通了。
一个在明面上偷鸡摸狗,一个在暗地里倒卖药品,这对妯娌,分工还挺明确。
院门响了一声。
麦穗往树后挪了半步,李明娥空着手从张婶家堂屋出来,灰布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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