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声音。她又砸了一下,再一下。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但那浑浊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一个身,露出了一瞬间的银色的肚皮。
“你会洗衣?”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像两片干树叶在摩擦。
“我洗了一辈子衣服。”苏朵拉没有停手,一边砸一边说。“从十六岁开始洗,洗了快十年了。”
老妇人没有说话。她从旁边拿过一件衣服,递给苏朵拉。苏朵拉接过去,铺在沙子上,用石头砸。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砸,省力气。她砸得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没有停。她砸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滑到了西边。砸完,搓完,拧干,叠好。老妇人看着那些衣服,看了很久。她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布袋,旧的,棉布,灰色,上面有一个补丁,补丁是白色的,缝得很粗糙。她把布袋递给苏朵拉。苏朵拉接过去,打开,里面是米。米是白的,但不是雪白的那种白,是陈米的白,微微发黄,有几粒米上还有黑色的斑点。她把米袋攥在手心里,米粒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一粒一粒的,落在沙子上。
“明天还来吗?”老妇人问。
“来。”苏朵拉说。
老妇人低下头,继续搓衣服。苏朵拉站起来,把米袋握在手心里,走回棚子。她把米袋放在母亲的头边,母亲在睡觉,手握着碎布,金线头在月光下闪着细细的光。苏朵拉把米袋塞进母亲的怀里,母亲的手动了一下,握住了米袋。她握着,握着不放。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都一样。苏朵拉去老妇人那里洗衣,老妇人给她米,她把米给母亲。她洗的衣服越来越多,不只是那个老妇人的衣服,还有其他洗衣妇的衣服。她们看到她洗得快,洗得干净,洗得好,就把衣服分给她洗。她来者不拒。她洗了一件,两件,三件,十件,二十件。她洗到手指断了,洗到腰弯了,洗到眼睛花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她洗过的衣服什么样的都有。苦行僧的鹿皮坐垫,软的,滑的,上面有棕色的粗毛。她泡了一个时辰,用手搓,搓到毛掉了,皮变白了。苦行僧接过鹿皮,摸了摸,皱了皱眉,走了。没有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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