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穿过一片很小的树叶。
她哭着,笑着。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的脸扭曲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嘴角的血和泪水混在一起,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那罗陀看着她,觉得那张脸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脸。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在笑。她在哭,也在笑。她在同一张脸上同时做着两件事,像一个正在裂开又正在愈合的东西。
“你哭了。”那罗陀说。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像他的嘴唇在风雪中。
“我没有。”苏朵拉说。她在说谎。她知道自己哭了,她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哭了。她不在乎任何人看到她哭了。她只在乎怀里这个孩子。
“她叫什么?”那罗陀问。
苏朵拉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在她的怀里安静了,嘴巴不再动了,闭着眼睛,像一朵闭合的花。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朵拉要把耳朵贴到她的鼻子上才能听到。那呼吸像一只极小的蝴蝶在扇动翅膀,一下,一下,一下,慢到你以为它要停了,但它没有停。它一直在扇。
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己的名字叫“苏朵拉”——首陀罗,她的种姓就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就是她的种姓。她的母亲没有给她取过名字,因为首陀罗不需要名字,首陀罗只需要一个标签。她的母亲叫她“喂”,叫了几年,后来叫“洗衣女”,再后来叫“你”。她的女儿不能没有名字。她想不出一个名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空得像那罗陀的陶轮还没有放泥巴的时候,只有空转,只有木头和石头摩擦的“咕噜咕噜”声,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重量。
“以后再说。”苏朵拉说。她看着孩子脸上那一小片干了的血,那片血在她的额头上,像一个小小的朱砂痣,像一个小小的记号。也许那就是她的名字。那片血就是她的名字。她叫“血”?不。她叫“命”?不。她叫“米”。米。米是她们唯一不缺的东西。不是不缺,是有了它就能活。米是活的理由。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阿米。阿米。阿米。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那罗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等着。她没说话。她在心里叫了那个名字三遍。阿米。阿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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