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刃口朝上反着光。他的嘴张着,下巴的肌肉松了。“什么?”“娶我。我不嫁屠夫,不嫁制革匠,不嫁那个耳朵背的。我嫁你。”
那罗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是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的茫然。“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那罗陀想了想,他没见过苏朵拉开玩笑。“可是——为什么是我?我又没有地,又没有牛,又没有瓦房。我只有一个陶轮,一间泥屋。我连聘礼都给不起。”苏朵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慢的话,每个字之间隔了一个心跳的距离。“因为你不逃跑。”
那罗陀愣住了。他不知道“不逃跑”是什么意思。苏朵拉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三瓣碎陶片,陶片边缘很锋利,她的大拇指被割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从指腹渗出来。她没有在意,把三瓣陶片叠在一起放在那罗陀的脚边。“碎了可以补。补好了还能用。你不是那种碎了就扔掉的人。”那罗陀低头看着三瓣碎陶片,又抬头看着苏朵拉。他觉得她很美——不是“好看”的那种美,是“活着”的那种美。她的身上有伤疤,有淤青,有干裂的嘴唇,有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黑色。这些东西放在别人身上是丑的,但放在她身上不是丑,是“真”。她的身体是一本账,每一笔账都记在上面,不涂改,不隐瞒。那罗陀看着那本账的时候,不是在看“苦”,而是在看“厚”。一个人能承受这么多,还活着,还站着,还能说“娶我”,这份重量不是每个人都能扛的。
“我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苏朵拉笑了一下。那不是她第一次笑,但这一次的笑是主动的,是从她身体深处某个从未被使用过的地方涌上来的。“不要婚礼。不要祭司,不要花环,不要聘礼。你跟我到河边,碰一下额头。就够了。”
第二天傍晚,苏朵拉和那罗陀在河边见面。苏朵拉穿了一条洗得最白的围裙,头发用新草绳扎紧。她没有首饰,不会化妆。那罗陀穿了最好的一条腰布,把手洗干净了,头发用水打湿梳向脑后。没有祭司,没有花环,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酒。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条河。太阳正在落山,河水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苏朵拉和那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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