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是亮的。星星很多,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米。她抬头看星星的时候,棍子戳在路面上,“笃、笃、笃”,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她一边走一边想——悉达多听了佛陀的说法,然后走了。他走向了哪里?他走向了城市,走向了迦摩罗,走向了财富,走向了他自己的“放下”之路。而她呢?她听了佛陀的说法,也走了。她走向了河边,走向了那块捶衣石,走向了她自己的“拿起”之路。他的路是向外的,她的路是向内的。他放下,她拿起。
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悉达多没有皈依佛陀。他是孤独的。而她也没有皈依。她也是孤独的。他的孤独是主动的、选择的;她的孤独是被迫的。但孤独本身是一样的。
她走了一夜,走到了天亮。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条河。阿致罗伐底河,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铜色,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河对岸是苦行林,悉达多曾经坐在那里。她跪在捶衣石上,从腰带里抽出碎布。碎布被汗水和体温捂了三天,又湿又软。她把碎布展开,放在膝盖上,看着它。
“我没有教派,没有上师,没有种姓。我只有这条河和这块碎布。”
河水哗哗地流。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如果你能放下一切,那我就能承受一切。”
河水没有回答。但她觉得河水听到了。河水把这句话带走了,带到下游去了。下游的人听不到,但河水记住了。河水不会忘记。她把碎布重新叠好,塞回腰带里,拿起捶衣棒,开始洗衣。
“嘭、嘭、嘭。”
声音和以前一样。但她的耳朵里,那个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更深,更沉,更像是在敲一面鼓。鼓声传出去,传到河面上,河水接住了它,把它带到下游。下游的鱼听到了,下游的水草听到了,下游的沙石听到了。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它们记住了。
就像她记住了悉达多回头的那一眼一样。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