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陀罗。你呢?”
“首陀罗。”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很轻,但它的重量比巴德利的巴掌重一万倍。
“孩子,你这种姓的人,放下什么?你本来什么都没有。放下对你来说,不叫修行,叫找死。”
苏朵拉愣住了。她终于听懂了一件事。不是“想通”,是“听懂”。她是一个首陀罗。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她没有东西可以放下。
“那我该怎么办?”
老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拿起来,扛着,别放下。放下的路,是给拥有太多的人走的。你什么都没有,你的路是‘拿起’。”
苏朵拉躺在泥土上,看着天空。那天之后,她不试着“放下”了。她把碎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她决定“拿起”。拿起饥饿,拿起寒冷,拿起村人的白眼,拿起巴德利的巴掌。拿起碎布。拿起悉达多扔下的世界。他不要了,她要。
她甚至拿起了一样她没有的东西——未来。她对着河水说。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你不带走的东西,我来扛。”
河水没有回答。只是流着。但在苏朵拉的耳朵里,那哗哗的流水声,听起来像是在说:好。
碎布在枕头下面,安静地躺着。她再也没有试图“放下”过它。她拿起它,拿起了十六年,拿起了从十六岁到七十岁的全部时光。那块从悉达多的衣服上扯下来的细麻布碎片,将成为她一生中最长的、最沉的、最不愿意松手的“拿起”。
她不知道这个“拿起”会拿多久。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变成“放下”。但她知道一件事——至少此刻她知道——她不是悉达多。她的路不是他的路。他的路是河的对岸,她的路是河的此岸。两岸之间隔着的,不是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两个世界之间,只有一条河连着。而那条河,会一直流。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