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来到河边,把洗衣篮放下。跪在捶衣石上。正午的太阳把石头晒得滚烫,膝盖一碰上去像被烫了一下。没缩回去。
她用手捧了一捧河水,浇在脸上。
河水冰凉。凉到她几乎叫出声。凉水碰到肿起的右脸,先是刺痛——像针扎——然后麻木,然后那种伤口被冰敷之后的迟钝的舒适。一捧,又一捧,又一捧。水从脸上流下来,流到脖子上,流到胸口。
她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水中的脸是歪的。右脸比左脸大了一圈,肿得发亮。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右眼被肿起的脸颊挤成了一条缝,左眼大睁着,眼神很硬。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突然对着它说话。声音很低,只有河水听到。
“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洗衣洗一辈子,跪着过一辈子,就知道了?”
水中的倒影没回答。河面起了一阵风,她的脸碎了,又慢慢重新聚合。
“他骂我,是因为我说出了他没看到的东西。他嫉妒我看到了。”这话有点孩子气。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把碎布从腰带里抽出来。它还在。贴着她的小腹,被体温捂得温热。展开,放在膝盖上。碎布被腰带的折痕勒出了新褶子。金线头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看着碎布,说了一句话。这次声音大了些。
“你走了。他们骂你,也骂我。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无上正觉’。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放弃了什么,我就拿起什么。”
这句话不是顿悟,是一个执念的诞生。
她做了一个实验。决定像悉达多一样“放下”。第一样:晚饭。母亲把白天换来的半碗米煮成粥。苏朵拉把碗推回去。“我不饿。”母亲看着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不饿。”她把碗推到母亲面前。母亲没再问,把那碗粥喝了。苏朵拉看着母亲喝,自己的胃在拧。
第二样:暖被窝。夜风吹过来,她只穿了一条围裙,光着上身。风碰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本可以进屋拿那张薄被子。没进去。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嘴唇开始发紫。
第三样:那个少年的笑。村里有个牧牛少年,叫罗陀。比她大两三岁。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会对她笑一下。苏朵拉把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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