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病房里的日光灯在天黑之后被护士调暗了一档,只剩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灯罩底下倾泻出来,落在裴聿珩苍白的侧脸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监护仪的屏幕在暗处发着绿色的微光,数字和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脏,替床上那个安静的人维持着生命的节拍。
温静纾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折叠凳上,后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灰白,黎明时分走廊那头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轱辘声响。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又低头看着床上那张依然沉睡着的脸,
温静纾每天在医院和招待所之间往返,早晨过来坐一整天,傍晚回招待所洗漱换衣服,第二天再来。
林桂芝跟她轮流守着,但大多数时候是温静纾坐在那张凳子上,握着裴聿珩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她会跟他说话,说的都是些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工坊里杨嫂子又改了一种编法,省了更多的料。
温明远在学校数学考了九十多分,拿回来给她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窗台上那根月季枝条插在水里已经生了根,等她回去就可以移栽到花盆里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醒着的人拉家常一样自然。
她说完了就安静下来,等下一次再想起什么就继续说。
裴聿珩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的手指在她握着的时候偶尔会微微地动一下,极轻,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注意着根本感觉不到。
她问过医生,医生说那只是神经末梢的无意识反应,不代表苏醒的迹象。
她听了之后点点头,回来继续握着那只手。
第五天晚上的时候,温静纾坐在病房里,走廊尽头传来夜间查房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窗外的县城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铺展开去。
她把裴聿珩的手轻轻放在被面上,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她的意识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系统已经不在了。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浮上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轻,像从很深的水底下慢慢升上来一样,带着一种她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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