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珩把最后一截水管接口拧紧,水流从缸沿溢出来沿着缸壁流下去。
他直起身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头,然后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洗了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她旁边,两个人的肩在转身的时候碰了一下又分开。
"回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院门的时候温明远追出来喊了一声"姐",塞了一颗绿皮石榴到她手里,是院里树上结的,个头还不大但皮已经泛了红。
"你尝尝,应该还没熟透,酸得很。"
说完就转身跑回去了,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了。
温静纾把那颗石榴握在手心里,跟着裴聿珩沿着巷子往回走。
下午的日头没那么毒了,巷子两边的墙壁投下来长长的阴影,踩过去的时候脚底下凉丝丝的。
她走了一段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青红相间的石榴,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被她的掌心捂热了一小块。
裴聿珩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到那颗石榴,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什么也没问,继续走着。
回到县城自己家里的时候天色还早,林桂芝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目光在温静纾脸上过了一圈。
她脸上带着从省城跑回来一整天的风尘和疲惫,但眉宇间那条一直微拧着的竖纹松开了些。
于是林桂芝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说灶上温了绿豆汤,去喝一碗。
温静纾端着绿豆汤坐在廊下喝,裴聿珩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喝了几口之后把碗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丛月季。
夏天走到最深的时候月季花已经开过一茬了,现在的枝条上只零星挂着几朵晚开的花,花瓣边缘卷了边,颜色也淡了一些,但站在枝头上还是端端正正的。
"裴聿珩。"她说。
"嗯。"
"你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今天这些事?"
裴聿珩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她,暮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
"没想过。但也没想过你会走。"
温静纾偏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矮凳上的他。
然后她弯下腰来,在他额头正中间极快地碰了一下,比上次他碰她的那次还要快,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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