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六月的莫斯科,白夜漫长。刻律德菈下榻的旅馆房间里,收音机几乎昼夜不停地开着,各种语言的广播交替传来——德语充满胜利的咆哮,俄语带着强作镇定的颤抖,英语则是急促的警报。
战争爆发三天了,消息混乱得像被搅浑的河水。苏联官方宣称“英勇阻击”,但德国公报里那些不断推进的地名像瘟疫般扩散:布列斯特、明斯克、基辅……刻律德菈在随身携带的苏联地图上用红铅笔标记战线,每一天,那条红线都向东蠕动一大截。
她想起离开重庆前,那位湖南口音的老人的话:“希????特??勒的野心不止西欧。”现在这句话像预言般应验。更让她想起延安窑洞里,一个从北平来的大学生曾用《战国策》和《六国论》比喻欧洲局势——那时大家围着炭火盆,那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说:
“希??特????勒‘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英法搞绥靖是‘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苏联呢?苏联觉得自己聪明,跟纳粹签条约、瓜分波兰,以为能置身事外。这就是‘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现在五国都灭了,齐还能独善其身吗?”
当时满窑洞的人都笑了,说这书生把国际政治比作春秋战国。现在刻律德菈笑不出来。那个大学生说得对——苏联这个“齐人”,现在要为与虎谋皮付出代价了。
七月初,她拿到了苏联外交部签发的战地记者证。证件上她的照片神情严肃,钢印压得有些歪斜。同行的有塔斯社的伊万——那个在重庆一起吃过火锅的沉默苏联记者,还有两个英国记者、一个法国记者。他们组成一个小型国际记者团,被允许前往前线,但活动范围严格受限。
第一站是斯摩棱斯克。当他们乘坐的火车在七月下旬抵达时,这座城市已经陷落十天。德军正在巩固战线,苏军残部在郊外森林里打游击。刻律德菈看到被摧毁的T-34坦克残骸躺在路旁,炮塔被掀翻,像死去的钢铁巨兽。德国工兵在修复铁路,战俘营里挤满了穿破烂军装的苏联士兵——很多人连钢盔都没有,戴着布琼尼帽,眼神空洞。
一个德国国防军少尉接受了采访,他下巴抬得很高:“俄罗斯人不会打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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