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五月中的上海,空气里黏着黄梅季特有的潮湿与沉闷。刻律德菈从码头走出时,目光扫过那些悬挂在街角的旗帜——不再是记忆中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而是黄边环绕的青天白日旗,在湿漉漉的风里有气无力地垂着。那是汪精卫“国民政府”的标识,像一块拙劣的补丁,试图遮盖这座城市的伤口。
她没有再去霞飞路上那家曾经作为联络点的书店。房东早撤往重庆,国际纵队的老战友们也以她重庆的住所为新的联络中心。战时的联络网如地下暗河,不断改道,却始终奔流。
最终她在静安寺路一家瑞士人开的旅馆住下。旅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用德法英中四种文字写着“中立旅馆”,窗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瑞士自1815年《维也纳条约》确认为永久中立国,在这片被占领的土地上,这面红底白十字旗成了难得的庇护所。登记时,柜台后的瑞士经理推了推眼镜,用带德语口音的英语说:“女士,本店不询问客人来历,也请客人勿打听他人身份。”
房间在三楼,朝南,窗外是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放下行李箱,刻律德菈推开窗,上海的声浪涌进来:电车叮当声、小贩叫卖声、日语口令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弥漫在城市肌理中的疲惫。行人大多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是一种被驯服后的木然。偶尔有日本军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刻意不去看街上那些黄边旗帜。那些旗帜让她想起米兰街头墨索里尼的黑衫党游行,想起马德里佛朗哥军队入城时悬挂的旗帜——所有篡夺者都喜欢篡改象征,赋予旧符号以新奴役。
意大利领事馆的宴会在次日晚,她有一天时间准备。午后,她换上素色旗袍,戴上宽檐帽,走上街头。
外滩还是老样子,但不一样了。汇丰银行大楼顶上飘着太阳旗,海关钟楼的大钟仍在走动,却像一颗被敌人缴获仍在跳动的心脏。黄浦江上,日本军舰灰色的舰体如巨兽蛰伏,烟囱吐出黑烟,在铅灰色天空下格外刺目。
她走过南京路,那些曾属于英美的百货公司橱窗里,如今陈列着日本商品:仁丹、味之素、资生堂化妆品。广告牌上是穿着和服的女子微笑,日文标语写着“大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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