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荣”。有几家店铺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木板上还残留着弹孔——那是1937年淞沪会战的遗迹,三年来无人修补,或是不敢修补。
终于走到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那幢六层楼的灰色建筑矗立在河畔,墙面弹痕累累,像一张布满疮疤的脸。日军没有在此驻军——或许是忌讳,或许是刻意遗忘。偶尔有市民悄悄走近,在墙角放下几朵野花、几个馒头,又匆匆离开,不敢久留。
刻律德菈站在对岸,隔着苏州河望去。她想起谢晋元,想起那四百多名死守的“八百壮士”,想起杨惠敏冒着枪林弹雨送去的国旗。那时她在现场,热血沸腾。如今三年过去,仓库犹在,守军早已星散,或死或俘。只有弹孔沉默,野草从砖缝里钻出,在春风中摇晃。
“时间真快。”她低声自语。不是感慨,是计量——从西班牙到中国,从马德里到重庆再到上海,七年过去了。七年里,世界在燃烧,她在灰烬中跋涉。
回到旅馆已是黄昏。她摊开信纸,用暗语给重庆的缇宝写了简短的汇报:“已抵沪,平安。明日赴宴。勿念。”然后用火柴点燃,看灰烬落入烟灰缸,手指一捻,化为粉末。
次日晚七点,意大利领事馆灯火通明。
这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老建筑,原属英国商人,意大利政府租用后稍作改造。门口站着穿黑制服的意大利卫兵,腰佩手枪,神情倨傲。刻律德菈递上请柬——烫金字体,印着意大利国徽和“《米兰晚邮报》特派记者刻律德菈女士”字样。卫兵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大厅里已聚集了数十人。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女士们的绸缎旗袍、男士们的燕尾服上。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征服者的得意与附庸者的谄媚。
刻律德菈一眼扫过:德国武官挺着啤酒肚,与日本军官碰杯;意大利领事是个秃顶胖子,正与汪伪政府的官员谈笑;几个小国代表——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围在一旁,像等待分食残羹的鬣狗。她甚至还看到了泰国代表,这个东南亚唯一未被殖民的国家,如今也倒向轴心国。
她端起一杯香槟,慢慢啜饮,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对话。
阿尔巴尼亚代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