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德菈问。
“我是北平来的,七七事变后逃出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我是上海纱厂女工。”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说。
“我是东北流亡学生,家被鬼子占了,爹娘都死了。”一个瘦高个少年说,语气平静,但握紧了拳头。
他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部血泪史,但说出来时没有抱怨,只有决心——要去延安,要学习,要打回老家去。
刻律德菈想起了自己在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战友:法国工人、德国流亡者、美国诗人、意大利反法西斯分子……他们也是为了理想远赴异国。不同的是,那些战友大多受过教育,有左翼思想基础;而眼前这些中国青年,很多是文盲或半文盲,他们的革命意识更朴素:鬼子杀了我的家人,占了我的家乡,我要报仇,要解放。
哪一种更持久?刻律德菈思考着。理想主义的火焰可能被现实浇灭,但血仇和生存的本能,会燃烧得更久。
不,两个都应该有。
1939年6月25日,黄昏时分,刻律德菈终于看到了延安的宝塔山。
那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黄土高原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延河如一条银带穿过山谷,河边有妇女在洗衣,孩子们在嬉水。山崖上层层叠叠的窑洞,像蜂巢,炊烟袅袅升起。简陋,甚至可以说是贫瘠——这是刻律德菈的第一印象。与重庆的拥挤喧嚣相比,延安显得安静而朴素,像一幅褪色的古画。
但当她走近,进入城区,另一种感觉扑面而来。
街道是土路,不宽,但打扫得干净。两旁有店铺,卖着简单的日用品:布匹、食盐、火柴、农具。行人很多:穿军装的士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学生在露天课堂读书,坐在石头上,膝盖当课桌;妇女在纺线,纺车吱呀呀地转;老人在编草鞋,手指灵活如飞。
墙上贴着标语,白纸黑字,有的已经褪色,但字迹清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抗战到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还有漫画:一个巨大的拳头砸向矮小的日本兵,下面写着“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到处是声音:歌声、读书声、讨论声、笑声。最让刻律德菈震撼的是人们的眼睛。在重庆,她见过太多绝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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