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
吴响把手里的烟掐灭。
“不管是你,是我,还是安阳县马县长,还是市里赵书记——谁背得起?”
谁背得起?
赵立春丢了一篇报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行政命令,没有任何组织手段,不撤你的职,不查你的账。
他只是把一顶大帽子扣在你头上——历史的倒车。
然后你就得等着,等每一个比你高半级的领导都往这顶帽子底下看一眼。
谁敢替你摘?
年初刚刚安装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党政办陈明,杨凡接起来,话筒里的声音带着喘:“杨乡长,县委办公室来电,说接到命令,合作社项目暂时停止推进。等……等组织研讨后,再定。”
咔。
杨凡把话筒搁回去,吴响站在窗户边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恒通厂房的烟囱还冒着白烟,茶园里的茶树一垄一垄,修剪得整整齐齐,等着开春施肥、等着夏天采摘、等着秋天炒制、等着送到恒通的包装线上。
合作社没了,那些来回确认、反复给村民宣讲的好处没了,怎么办?
两千三百七十一户签字画押的农民怎么办?
市场不会等你“组织研讨”。
交货的合同还在,苹果要摘,山珍要收,茶叶要炒——可钱从哪来?渠道谁管?品牌谁维护?合作社停了,农户拿脚投票退股,渠道散了,品牌砸了,恒通六千万的投资还能留住?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吹得微微晃动。杨凡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涩嘴。
“吴书记。”
吴响没回头。
“这篇报道,”杨凡把缸子搁下,磕掉瓷的那块铁胎在日光灯下泛着灰色,“太厉害了啊!不过,是不是有些大炮打蚊子之嫌?”
吴响转过身,他看着杨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苦得能拧出汁来。
“哈哈,也是。”吸了一口烟道:“咱们只是两个青坪乡的小干部,至于这么大的领导看一眼嘛。”
“没办法,谁让驳了人家儿子的面子呢!”
“等着看吧,这玩意已经不是咱们能参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