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垫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笔银子迟早要还。朝廷不是善堂,不能因为你曾经是个好官,就免了你该还的债。"
沈清宴站在那里,看着胤禛那张冷硬的脸,心里那个"应该怎么跟他阿玛说这件事"的念头忽然变得很清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认真:"阿玛,儿子不是反对追缴亏空。国库空虚,亏空追赔是必须的。可儿子觉得,追赔的方式可以有区别。贪官污吏,该抄家抄家,该杀头杀头,儿子绝不会替他们求一句情。可那些清官、廉吏,那些因为公务垫银而留下亏空的官员,他们原本是为了朝廷才欠下的债。如今朝廷反过来拿他们的子孙开刀,儿子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寒心?"胤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很快就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朕登基的时候国库里有多少银子?不到八百万两。你知不知道西北打仗一天要花多少银子?十万两。你知不知道火耗归公推行之前,地方官员每年私下截留的银子有多少?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朕用了十年才把局面收拾到现在这个程度,可那些人欠的账,朕还没有全部讨回来。你说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朕问你——那些被贪官刮走的民脂民膏,寒了多少百姓的心?"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没有退让:"儿子没有说不该追赔。儿子只是说,追赔的方式应该有区别。贪官当罚,廉吏当恕。这不只是对官员的公平,也是对朝廷自身信誉的维护。若天下人都看见一个清官只因当年垫了公银便被抄家,那以后还有谁愿意做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