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没有一丝犹豫。他在案前站了片刻,然后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来。
那之后半个月里,那道旨意依然照原样发了出去,一个字都没有改。户部开始在各地强力推行追赔新政,地方上的惨状像被揭开盖子的伤口一样,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沈清宴在偏殿批折子时,隔三差五便会看见来自各地的奏报,有的说某某县当年因赈灾垫银三千两,如今追赔令下,县令家中田产尽数被抄,老母流落街头。
有的说某某府康熙年间亏空一万两,府台早已过世,其子被押入大牢追索欠银,家中妻女卖身为奴以偿旧债。
那些奏报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措辞四平八稳,可每一行字底下都压着一个家庭的破碎。
沈清宴看着那些折子,笔尖久久未曾落下,他心里有许多话想写,可他知道那些话写上去只会被驳回,甚至可能让他阿玛更加坚持。
他最后只在每道折子末尾批了一句"着户部核查实情,酌情处置",措辞温和得像一滩没有涟漪的水。
他想过私下去走访那些地方,亲眼看看追赔新政的真实情况。可他如今是太子,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底下。他若出京,朝野上下必会揣测"太子与皇上意见不合",那只会让他阿玛更难做。他只能在京中等着,等那些折子一封一封地递进来,然后一封一封地批"酌情处置"。
入冬之后,又有一批折子递了进来。沈清宴翻开其中一本时,目光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那本折子是从直隶递上来的,说的是一个叫周景文的老人。
他在康熙年间曾任某县县丞,为官二十余年,两袖清风。离职时账面上有三百两亏空,是他当年为修县学垫的银子,一直未得核销。如今追赔令下,年近七旬的周景文被从老宅中拖了出来,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被官府没收,他本人也被押入大牢,等着家人凑银子赎人。他的儿子变卖了所有家产,又借了高利贷,才凑够了两百两。还差一百两,实在拿不出来了。周景文在牢中写了一封血书,托人递到了直隶巡抚处,上面只有八个字:"为官廿载,清白如雪。"
沈清宴看完那本折子,在案前坐了很久。他把那本折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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