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已经入土的人挖出来挫骨扬灰,株连了四十七口老弱妇孺。
"曾静被赦了,"沈清宴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像是从冰面上划过,"吕留良一门却株连了四十七口。皇阿玛宽宥了活着的主犯,却惩处了四十多年前已经死去的人。皇阿玛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胤禛的笔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判断,还有一种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问的冷静。"你觉得朕不该株连吕氏一门?"
"儿子觉得,曾静案的源头是曾静本人。吕留良是前朝遗老,他的著作流传了四十多年,那么多读书人看过、学过,从未有人以此获罪。如今因为曾静引用了他的文字,就要把他的尸骨挖出来戮尸,把一门四十七口全部流放——"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胤禛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然,"有些话不能写,有些书不能传。吕留良的著作里藏着反清复明的根,那些根看着已经枯了,可只要有人浇水,它就会重新发芽。朕今天不把它连根拔起,明天就会有第二个曾静,第三个曾静,第四个曾静。到时候不是四十七口人的事,是四百七十口、四千七百口。"
沈清宴看着胤禛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反驳,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阿玛说的那些话,有道理。有些书确实该禁,有些文字确实不该传。可儿子想问阿玛一句——吕留良的那些门生,那些只是读过他的书、从未参与谋逆的人,他们真的有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