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愤怒,是那种看到一个人要往火坑里跳时的、本能的不理解。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和她哥相似的东西,这让她感到不安。
郑毅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老墙。
墙缝里长着一棵小树,树干只有拇指粗,根却扎得极深,把墙缝撑开了好几道裂纹。
冬天的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微微地晃。
“我认识一个丫头。
她爹被梦魇杀了。
她家满门上下,连狗都没放过。
她蹲在地窖里听了一整夜。
她现在把家修好了,把铺子重新开了起来,能笑着跟邻居打招呼,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还是压着一把匕首。
我拿走梦魇一个脑袋,她枕头下面就能少压几天匕首。
就这么简单。”
季小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哥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他每次来看你,说明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如果他三个月不来,你会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或者收他的尸体。
你不用告诉我这个地方在哪里。
但我赌一件事——你哥现在就在那里。
他被梦魇烧了标记,被组织除名了,搭档被抓了。
他不敢住原来的地方,也不敢离开苏州。
因为你在苏州。
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个他跟你约定了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季小云靠在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手是绣娘的手——指尖细长,指腹上有针扎的老茧,但虎口那道更厚更硬的老茧暴露了另一件事——她不仅会绣花。
她也在等。
等一个人来找她,或者等一个人来杀她。
她和她哥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不知道棋手在哪里,但棋子之间认识彼此。
“我没有这个地址。”季小云的声音终于变了——不是变软了,是变干涩了,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烤干了,“但他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让我去找墨驼巷的吕掌柜。
他说吕掌柜手里有他寄放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没说。”
“墨驼巷在哪?”
“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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