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手里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陆老这些话,晚辈今日才算真正明白。”
“别人看晚辈,看的是光鲜。”
“只有陆老看晚辈,看的是一路上的如履薄冰。”
陆正明淡淡开口:“能看明白,就不算晚。”
两人接连又落了数十子。
顾辞越下越觉得不对。
那些白子看似散乱,彼此之间却处处照应。
等他察觉出问题,想要回头补棋时,右下角的阵形已经被彻底分断,再无生路。
陆正明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轻笑一声。
“反应过来了?”
顾辞将黑子放回棋盒,叹了口气。
“晚辈受教。”
“这盘棋下到现在,已经保不住了。”
“是么?”
陆正明抬手指向棋盘。
“你在河南府做的那些事,何尝又不像这盘棋?”
“文章、功名、国士牌、数百万两银子、遍布中原的书坊,还有一群肯与你同进退的少年。”
“单看每一样,都是好事。”
“可全凑到一个人手里,便不是好事了。”
顾辞皱起眉头。
“晚辈愚钝,还请陆老提点。”
陆正明没有急着答话。
他把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这才缓缓开口。
“老夫问你。”
“你在河南府成立的助学基金,一年能拿出多少银子?”
顾辞如实回答。
“花皂的五成净利,加上名媛庄的分红、初始资金,一年少说也有百万。”
“好。”
陆正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像是在唠家常。
“那老夫再问你。”
“受助学基金资助的学子,将来若有一半考中功名,入朝为官,他们最先记着的恩人是谁?”
顾辞刚想回答,心头忽然一沉。
“是晚辈。”
“不错。”
陆正明看着他,语气终于重了几分。
“你拿出百万两银子资助寒门,你替河南百姓减了一年徭役、三成夏税,你身边还有一群随时肯替你奔走的少年。”
“顾辞,你如今才十一岁。”
“一个小小孩子,养着遍布中原的书坊,麾下将来的门生无数,替他说话的百姓数十万计。”
“你觉得自己是在行善。”
“可换个位子看呢?”
顾辞一时竟没接上话。
陆正明看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
“别慌。”
“老夫去拿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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