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晚风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头一次觉得,夏夜的风也可以是甜的。
她今天去书房的事,瞒得住别人,但瞒不住沈妍。
沈妍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明日是十五,按照惯例,沈妍会在正院花厅里理事,处理后院里的大小事务。
她这个暂住在国公府的妹妹,理应给她去请安的。
窗外暮色渐浓,夏夜的蝉鸣声不断。
窗前的人眼睛里映着最后一丝天光,亮得惊人。
她从来不慌。
慌的,该是别人才对。
国公府的夜,安静得像一首无声的诗。
而这首诗的下一句,要等明日天亮之后,才能落笔。
翌日一早,沈娇掐着点起床。
她今日穿得素净。
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耳畔坠了两粒小巧的珍珠。
看着一如既往的温顺。
柑白给她梳头时,小心翼翼地从镜子里觑她的脸色,几次欲言又止。
沈娇看在眼里,只装作不知。
待梳完头,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淡淡说了一句:“走吧,去正院给姐姐请安。”
柑白一愣:“姑娘今日要去正院?”
沈娇偏头看她,神情无辜得很:“初一十五给姐姐请安,不是规矩么?”
“可,”柑白咬了咬唇:“前几日姑娘不是才去过一回么?那回大姑娘还……”
她说了一半,不敢说了。
每次跟大姑娘见面,说的话总在暗讽她们姑娘。
柑白不想姑娘去受这个委屈。
沈娇笑了笑,没接话。
芙蓉坞离正院不算远,穿过两道回廊,再经过一座小花园便到了。
沈娇走得不快不慢,脚步轻盈,裙摆纹丝不动,看着便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可她的心,跳得又稳又沉,像擂鼓之前的那一瞬寂静。
正院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她来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堆起笑脸迎上来:“二姑娘来了,夫人正在花厅理事呢,里头人多,奴婢先进去通传一声?”
沈娇含笑点头,在廊下站定。
她能听见花厅里传出来的声响,管事媳妇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话,间或有丫鬟端着茶盏进出的脚步声。
一切都是国公府后院最寻常不过的晨间景象,井然有序,一丝不乱。
沈妍治家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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